2025年，A股3711家上市公司拟分红2.43万亿元，创出新高。然而，小部分业绩不佳的上市公司实施“透支式”“倾囊式”分红，或存在大股东变相套现之嫌。真金白银的分红肥了谁？现金分红的合理边界又在哪里？
◎记者高志刚祁豆豆
2025年，A股3711家上市公司拟分红2.43万亿元，创出新高。然而，小部分业绩不佳的上市公司实施“透支式”分红，或存在大股东变相套现之嫌。
据上海证券报记者统计：2024年至2025年，有76家上市公司在盈利连续两年下滑的同时，每年分红比例仍超过80%；2025年分红比例超过80%的上市公司中，有182家为实控人及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比例超过50%的民营或外资控股的公司。
这些公司为何实施“透支式”“倾囊式”分红？真金白银的分红肥了谁？现金分红的合理边界又在哪里？
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阎志鹏向上海证券报记者分析称，根据规则，上市公司分红情况与是否被ST、实控人能否减持直接挂钩，家族持股比例较高的民营上市公司实控人对企业控制力较强，更有动力满足甚至拔高监管对分红的要求。另外，民企融资的渠道相对较少，不排除家族企业通过高额分红来变相融资或套现。
“透支式”分红伤了谁？
近年来，监管部门通过多项举措推动理性、可持续分红，以增强投资者获得感。上海证券报记者调查发现，一批公司分红比例畸高，甚至超过当年净利润数倍，业绩却处于下滑或亏损状态，且未分配利润及现金流也并不充裕。
据统计，2024年至2025年，有76家A股公司在盈利连续两年下滑的同时，每年的分红比例仍超过80%。其中，武汉蓝电、联迪信息、开能健康等多家公司分红比例连续两年超过100%。
以武汉蓝电为例，公司自2023年6月上市后，业绩便一路下滑。2024年和2025年，公司归母净利润分别同比下降25.93%、14.66%。2026年一季度，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22.7%。
然而，在业绩不振的背景下，武汉蓝电上市近三年来宣布了6次分红，且每年都将当期净利润超额分完。其中：2025年度两次派现金额合计达8406.46万元，分红比例高达133.85%；2023年和2024年的分红比例也均超过100%。
Wind数据显示，在2025年年报中，A股共有97家公司在盈利为负的情况下，仍实施或准备现金分红。
优宁维便是典型案例。公司2021年底登陆创业板后，业绩持续走弱，2025年归母净利润由盈转亏，为-2294.87万元。2026年一季度，公司归母净利润亏损额同比扩大至800余万元；同期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为-1.2亿元，现金流状况难言乐观。尽管如此，优宁维仍准备大手笔分红：2025年拟现金分红超过5000万元，且2023年、2024年分红比例均突破100%。
帝奥微2024年起陷入亏损，叠加2025年亏损额，两年累计亏损超过1.13亿元。现金流同步恶化，经营活动现金净流量从2022年底的1.54亿元，骤降至2025年底的-1.06亿元。2022年科创板上市以来，帝奥微已累计实施3次现金分红，加上2025年拟分红，分红总额超过1.76亿元。
“部分上市公司在行业景气下行、盈利规模持续萎缩之际，仍坚持超比例现金分红，不排除其将分红异化为短期利益输送的工具。”浙江财经大学金融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益智表示。
益智向记者表示，分红的本质是上市公司将经营成果回馈股东。当公司净利润持续下滑，甚至陷入亏损时，其经营现金流往往已承压，此时若强行分红，无异于“拆东墙补西墙”，动用往年的留存利润，甚至通过融资来完成派息，“这种‘透支式’分红，看似是对股东的回馈，实则是对公司未来发展潜力的严重透支”。
“倾囊式”分红肥了谁？
业绩颓靡，分红积极。个别上市公司缘何如此“大方”？
“超比例分红背后，最大赢家是民营或家族持股企业的大股东，核心逻辑在于‘肥水不流外人田’。”资深注册会计师刘志耕一语道破其中缘由。
一组数据部分印证了这一答案：据统计，2025年分红比例超过80%的上市公司中，有182家为实控人及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比例超过50%的民营或外资控股的公司。
前文提及的武汉蓝电便是如此。从股权结构来看，吴伟、叶文杰两名实控人合计持有公司股份近74%，这意味着2025年度8406.46万元现金分红中，超过6000万元将流回吴伟、叶文杰两人“口袋”。
知名小家电企业苏泊尔可谓是A股市场的高分红“常客”。2025年，公司抛出豪气分红方案，拟每10股派现26.30元（含税），合计派现20.96亿元，分红占全年归母净利润的99.95%，几乎将2025年赚的利润“吃光”。
细究可见，这场分红盛宴的最大受益者，是持股83.16%的实际控制人法国SEB集团，其将“落袋”超过17亿元真金白银。
多年来，苏泊尔一直保持着超高比例分红传统，2023年至2025年累计分红高达65.1亿元，分红比例均接近100%。
“苏泊尔的分红方式属于典型的‘倾囊式’分红。”刘志耕表示，“苏泊尔之所以能够实施高比例分红，是基于其历年累积的未分配利润较多、现金流充裕、无大额资本开支计划。虽说高比例分红不违法违规，但合理性存疑。”
记者梳理发现，实施“倾囊式”分红的民营控股上市公司还不少。
以国光股份为例，公司2023年、2024年、2025年净利润分别为3.02亿元、3.67亿元和3.12亿元，其间现金分红金额分别为2.41亿元、4.22亿元和4.2亿元，连续两年超过净利润，三年累计分红超过10亿元，分红比例分别达到79.87%、114.87%和134.44%。
公开信息显示，国光股份实际控制人颜昌绪家族持股比例较为集中，其个人持股比例达34.54%股份，连同一致行动人（颜昌绪的儿子、前儿媳、兄弟等）合计持股超过50%。这意味着，近三年，超过5亿元红利直接落入“颜氏家族”口袋。
美能能源2024年、2025年分红比例分别高达168.19%、151.32%，两年累计分红3.02亿元。其中，作为实际控制人的晏立群、李全平夫妇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比例为72.56%，因此“顺理成章”地将2.19亿元收入自家人囊中。
阎志鹏告诉记者，上市公司大规模分红通常出于三方面动因：第一，公司有累积的未分配利润，今年因为某种原因，进行大规模分红；第二，公司虽然当前利润较少，但为了维持分红的持续性，向市场表明公司的经营仍旧稳健，公司可能会决定实施高比例分红；第三，公司的控股股东缺钱，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融资，利用手中的控制权，借道分红满足自身资金需求。
“第一种情况无须担忧。第二种情况须谨慎对待，有些公司利润下滑是暂时的，但有些公司利润下滑可能是长期的，甚至是永久性的。”阎志鹏特别提示，第三种情况应当坚决防控，投资者虽然拿到了短期的分红，公司后续可能会发展乏力，股价中长期走低，最终“受伤”的可能还是投资者。
高分红不完全等同于高质量。受访专家表示，对于部分高分红的上市公司，投资者应深入分析公司基本面及背后的逻辑，重点关注企业经营发展趋势及分红的可持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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